轉貼:精神病患者不等於犯罪,歧視和不了解才是社會的未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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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摘筆記:

 

最近的鄭捷殺人事件、內湖女童割喉案,嫌犯也似乎都讓人有一種「他有精神病」的感覺。

對於精神疾病的印象(大家嘴巴上說的「肖仔」、「神經病」),較為人所知的可能思覺失調症 (Schizophrenia, 舊稱「精神分裂症」),這是一種思考、感覺、行為與現實脫節的疾患,但「並不是」精神疾病的全貌。

 

 

在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Fifth Edition, DSM-V)這947頁的英文書中,洋洋灑灑的列出了18類的精神疾病,如果認真翻閱,會發現我們自己可能就符合其中的一些診斷準則(如心情低落、失眠、酒精、尼古丁依賴),那不就如同食神所說:「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符合精神病」?

就像法律訂定的精神不是要入人於罪一樣,精神疾病的定義是確認出「精神狀態、自己主觀感受的痛苦、社會與職業的功能是否明顯偏離『一般人』」的這群人,給予幫忙

先說精神病等同於大家說的瘋子,來精神科就診也不是要把這個人貼上標籤然後關起來,而是要幫助他能夠正常的回歸社會。

或許有人會覺得台灣或華人社會保守,對精神疾病了解不多,所以觀感不好。其實在自由民主開放的西方國家也有這個現象,一個在澳洲所做的研究,多數受訪者對於精神病患者的印象為「低智商」、「不可信任的」、「不用跟他太認真」,看來我們對於精神疾病還需要更多、更深入的了解。

 

 

回到主題,究竟精神疾病跟暴力行為有沒有關係?

2009年有學者整合了過去研究精神疾病跟暴力行為的文獻,發現思覺失調症的患者中,男性患者有暴力行為的風險是一般男性的1~7倍,女性則為4~29倍。這樣的比例好像是高的,但有學者認為,不能這麼武斷的說這些暴力行為都是精神疾病本身造成的。

精神疾病往往伴隨著許多問題,例如酗酒、吸毒等物質濫用、無家可歸、服藥遵從性不佳等等。

在2015年關於思覺失調症患者與暴力行為危險因子的整合研究裡,發現危險因子真是錯綜複雜,除了因被迫害妄想、幻覺產生的暴力行為外,包括反社會性人格、低的社經地位、負向的社會環境、不規律治療、病識感不佳等都是危險因子,很難從裡面找出一個最具有決定性的因素。

 

 

從新聞內容很難判定內湖女童割喉案的嫌犯到底有沒有精神病,若他真的有,首先應該問的是,「為什麼他沒有就醫?為什麼他會在那裡?」,台灣社會何時才要關注精神病患者的醫療與汙名化問題,除了妥善的治療之外,也給他們一個可以生存的空間?

如同監獄與死刑的概念,我們對於精神病的態度只是「抓去瘋人院關起來」或「全部殺了算了」,而是得對於疾病有正確的了解,讓他們接受「規律」的治療,幫助他們回歸社會

所以,像上述研究所提到,與其說是症狀本身,或許我們這個社會對精神病患者的不友善與歧視,可能也是產生暴力行為的原因

我在臉書上看到一個網友的文章,大意是:逃離並不能改變這個現況,去了解與付出關心,才能真正的改變」,正視精神疾病,了解與關心身旁可能有心理、社會壓力的朋友,或許才能真正讓暴力事件減少、讓社會更加祥和。

 

同場加映>>在隨機殺人的夜晚,一個「精神病患」給社會的誠懇告白_2016/03/30 11:59:00_關鍵評論

截摘筆記:

 

「我是羅士哲,雖然我是一個精神病患,但經過治療和努力的調適,我終於克服自己的障礙,成為一個教育工作者」。但我一點也不想這樣介紹我自己,因為這不是生命的真實樣貌。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出現在電視,和網路媒體上的精神病患,或用另一個詞:「精障者」,就和另一群難兄難弟「身障者」一樣,大多只會有兩種形象:

要不,是堅忍不拔、克服萬難成就一番事業,展現生命的力量;要不,就是用放大鏡檢視這些正常人口中所謂的「障礙」,製造出一群可悲又可笑的弱者形象。然而,我們精神病患的人生,往往就跟你們正常人一樣,不大正面也不大負面。

我年近30,戶頭裡沒幾個零,人生的理想啊意義啊什麼的,也沒達成多少,更沒有什麼駭人的豐功偉業,可以作為「生命力量」的表率。而且我完全知道,那種「克服障礙」的故事,幾乎都是為了故事效果而瞎掰的。

對大多數的精神病患來說,我們只能一面過著像你們一樣不上不下的人生,一面學會「帶病生活」如同習慣季節的往複一般,習慣病情的往複。習慣過自我覺察,發現自己的躁症或鬱症發作了,習慣在換氣過度的時候,用特殊的呼吸法來放鬆身體,習慣在季節變換的時候調藥,習慣忽略那些會引發病情的場景……

慣你們的眼光,往往是帶病生活中最痛苦的一環。

在一名女童被毫無道理的隨機殺害的這天,我知道,我們的名字又要出現在媒體頭版上面了:精神病患。果然不出所料,嫌犯是精神病患的說法出現了,各式各樣的評論都冒了出來,隨便點一則新聞下面的留言,都能看見。

「有精神病就不要出來外面亂跑!把他送去精神病院!」、「不要想拿精神疾病作藉口,殺人就償命!」、「管他是不是精神病患,打死他就對了!」也有具體的措施被提出來了:「兒福聯盟表示,應就醫而為就醫的精神病患,應該強制就醫」。

在這個發生隨機殺人案件的夜晚,我一個精神病患,想要問問這些所謂「正常人」的你們,到底想要我們怎麼做…?

平常的時候,要我們照你們的意思,演出「生命力量」故事,或者充當你們茶餘飯後的笑柄;但是出事的時候,要我們不要把自己的精神疾病當成藉口(你們不會知道我們有多常聽這句話),要我們的家人好好管制我們、把我們關在家裡、送去精神病院,最好不要出入公共場所,永遠不要讓你們看到。

先不要論及嫌犯到底是不是精神病患,這一則一則新聞、一則一則輿論傳達出來的訊息無疑是如此:你們精神病患不是正常人,非我族類,必須加以管制矯正。

我在未經管制的狀況下、情緒化的妄加推測吧:一個精神病患踏上隨機殺人之路,就從這裡開始

還有更多更多,在這一波討論裡面被污名化的邊緣人,啃老族、宅男,甚至是用藥者(被大家稱為「毒蟲」的人)。在你們伴隨著恨意與怒意,隨意胡亂歸因的同時,有好多早就被你們排擠到社會網絡邊緣的人,或許,已暗自下定決心。

 

雖然我們各不相同,但仍期盼我們可以一起生活

在這個隨機殺人的夜晚,我害不害怕呢?極度害怕,而且焦慮,在短暫的恐慌發作之後,我才開始書寫這一篇文章。

我的害怕比你們正常人更盛,因為我的害怕是多重的:我害怕自己成為隨機殺人的目標;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我害怕我的孩子們成為受害者;同時,我又害怕正常人的眼光,對精神病患的排擠、仇恨、畏懼。我已經不就醫好一陣子了,什麼時候,你們會派人來把我抓走?

標籤化、污名化、復仇和情緒化的歸因,沒有一樣可以幫助我們脫離我們自己,以及整個社會的困境。因為這些作為不只是在區分和歸因,而是在透過權力的優勢,把一群已在邊緣的生命往死裡打。被這樣對待的人,有什麼理由對人類社會的生命懷抱基本的尊重呢?

我不知道如何解決隨機殺人的問題,或許,就像我的病之於我,會持續的伴隨著這個苦難的島嶼。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長久堅強的活下去。但我確定,如果這個島上的人們能夠堅強,而不失溫柔的面對挑戰,必定是因為他們緊密的生活在一起。

這種生活的想像不是排他的,不是要「我們」加入「你們」,而是要多數握有權力的你們堅定的來告訴我們:雖然我們各不相同,但我們仍然可以一起生活。就像在我即將在火車上昏倒的時候,讓座給我的男人那樣,不帶鄙視與憐憫。

這段話像是懇求嗎?或許是吧。要不,你要在懸崖邊的我們如何自處呢?

文末,我想留下一段話,希望當我有一天遭到隨機殺害時,我的朋友們可以替我把這段話挖出來:

我是羅士哲,是一個精神病患。雖然我曾達到某些或許令人稱羨的成就,但是,當我遭到隨機殺害的時候,我希望不要有任何媒體藉由抬高我的成就,來製造加害者可鄙、可憎的形象。他的錯誤,不因我的正確而增加一分一毫。況且我的人生不是容許拿來做比較的事物,任何人的人生,都不應如此

我的死亡不是某個可惡的殺人者造成的,我和他,都同樣只是這個充滿歧視、冷漠、偏見和仇恨的社會的犧牲品。就此來說,我和他並無差別。

如果這些真正的惡行不被停止,殺與被殺,就會不斷被複製。阻斷這條鎖鍊的方式,不是繼續殺戮,而只可能是愛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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