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兒童會得冷血精神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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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筆截:

 

多年來,安妮(母)和米格爾(父)一直覺得很難搞懂家裡的這位大兒子,他是個長相俊美的男孩,顴骨高高的,雙眼分得有點開,長着一頭淺棕色的捲髮,他時大發脾氣,有時則人於千里之外。邁克爾(兒)的這八星期課程事實上是精心設計的心理學研究——與其說是夏令營,不如說是破釜沉舟之舉。

據媽媽說,邁克爾的問題大概是在3左右開始出現的,當時他的弟弟艾倫(Allan)出生沒多久。她說,當時邁克爾的表現主要是「像淘氣包那樣」,但他的行為很快就升級為發脾氣,當中會大聲喊叫、嚎啕大哭,而且根本安撫不了他。

這跟普通幼兒的表現可不像。「他的舉止並不像是『我累了』或『我難過』,這才是正常小孩的樣子,」安妮回憶說:「他的表現真的不太尋常,而且都要鬧好幾個鐘頭,不管我們做都沒用。」

幾年來,每當父母要邁克爾穿上鞋子,或者要求他完成其他常規任務,比如將自己的玩具從客廳里拿回來,都會招致他的尖叫。「讓他去哪兒,讓他呆在哪兒——何事情都會惹他發毛,」米格爾說。

目次

在他的幼兒期已經去很久時,他的脾氣仍然不改。

到了5歲時,邁克爾有了別的小孩沒有的新本事,前一秒鐘他還在怒氣衝天,後一秒鐘就能變得彬彬有禮,或者悉心施展魅力——安妮形容說,這種情況讓她極其不安。「你遠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能表現出適當的情緒,」她說。

她回憶起了與兒子的一次爭論,當時為了做家庭作業的事情,邁克爾又是尖叫又是抽泣,而她想要跟他好好講道理。「我說:「『邁克爾,你記得我們昨天做的頭腦風暴嗎?你只要回想一下當時的想法,然後將它們寫成句子,你的作業就完成了!』而他還是在一個勁號叫,於是我說,『邁克爾,我們已經完成頭腦風暴了,所以今天真的沒必要還來這一出。』他一下子停止尖叫,轉身面對我,用成年人的聲音平平板板地對我說,『嗯,那麼,你當時對這個問題考慮得還不夠徹底,是不是?』」

8歲時,如果安妮或米格爾想讓他做好上學的準備,他就會勃然大怒,用拳頭砸牆,拿腳把門踢出一個個小洞。假如沒人看住他,他會用剪刀剪爛自己的褲子,或把自己的頭髮一根根拔下來。他也會反覆將馬桶座墊往下砸來發泄怒火,直到把馬桶墊砸壞為止。

安妮和米格爾第一次帶邁克爾去看心理治療師時,對方診斷他患的是「長子綜合症」:他之所以發火,是因為憎惡家中新出生的弟弟。他的父母承認,邁克爾確實對家裡新出生的寶寶懷有深深的敵意,但兄弟間的競爭乎還不足以解釋他持續的極端行為。

 

「我們家裡的書架上擺滿了這類書——《忤逆的孩子》(The Defiant Child)、《暴脾氣的小孩》 (The Explosive Child),」她告訴我。「這些書提供了各種不同的策略,我們番試過來,有些好像能管用幾天,可隨後一切又恢復原樣。」安妮以前是小學老師,持有兒童心理學學位,她承認自己雖然受過科班訓練,但還是感覺心灰意冷。「我們覺得自己好像總也看不到應有的成果,問題出自我們嗎?出自他?雙方都有問題?我們試過那麼多醫生,使用過那麼多手段。可到現在一個人能告訴我們,『問題出在這裡,你們應該這樣去做。』」

「一開始時,我以為是我們的問題,」兩個小兒子大喊大叫玩着一輛玩具車時,米格爾說:「但正常的邏輯解釋不了邁克爾。你按書本上說的來做事情,而他仍然是怪怪的。老是在公眾場合應付他,我們真是累壞了,所以現成我們實際上已經完全脫離了社交生活。」

在過去這六年來,邁克爾的父母帶他去了八個不同的心理治療師,得到的診斷五花八門。「這麼多人跟我們說了這麼多截然不同的東西,」

安妮說:「噢,他得的是注意力缺失症(A.D.D.)——噢,不是的。

他得的是抑鬱症——也可能不是。

打開一本《精神疾病診斷標準》(DSM),隨便往一種疾病名稱上一指,很有可能你會發現他符合其中的幾條特徵。

他符合強迫症的一些癥狀。

他符合感覺統合異常症(sensory-integration disorder)的一些癥狀。

可沒人知道在治療時,他身上占統治地位的癥狀是什麼。「這真是太讓人鬱悶了。」

去年春天,治療邁克爾的心理醫生介紹他的父母去諮詢佛羅里達國際大學(Florid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的研究員丹·沃斯布施(Dan Waschbusch)。了一系列測試,安妮和米格爾得到了另一種可能的診斷:他們的兒子邁克爾也許是冷血精神病(psychopath)患者。

過去10年來,沃斯布施一直在研究「冷酷無情」的兒童——他們明顯表現出在情感、悔恨或共情方面的缺——而且人們認為這類孩子成年後,更易成為冷血精神病者。

 

為了評估邁克爾的情況,沃斯布施使用了一系列精神學測試與教師-家人評判量表的組合,當中包括了冷酷無情特質目錄(Inventory of Callous-Unemotional Traits)、兒童冷血精神病量表(Child Psychopathy Scale)和反社會篩查量表(Antisocial Process Screening Device)的修正版本——這些工具設計用意都是為了測量成年人的冷血和掠奪性行為,而它與成年人的冷血精神病有着緊密的聯繫。(「反社會」和「冷血精神病」這兩個術語實質上是等同的。)

一位研究助理跟邁克爾的父母及老師們進行了面談,了解他家裡和學校的表現。在把他的所有測試和報告都製表後發現,邁克爾在冷酷無情行為方面,距離正常範圍有兩個標準差,這意味着他的程度達到頗為嚴重的水平。

 

目前在兒童冷血精神病方面並標準化的測試,不過越來越多的心理學家相信冷血精神病和自閉症一樣,是一種獨特的神經系統癥狀——可能兒童5歲時得以確認。

在確診方面最的是冷酷無情特質,現在大部分研究人員認為可以通過它將「新手冷血精神病者」跟出現常規品行障礙的孩子區別開來,後者也容衝動,難以約束,並且表現出敵意或暴力的行為。

根據一些研究,在出現嚴重行為問題——比如邁克爾表現的侵略性反抗行為——的兒童中,有約三分之一的孩子在冷酷無情特質測試中,結果也有異於正常範圍。(在年人的診斷標準中,其中一個要求是出現自戀和衝動行為,不過它對於兒童很難適用,因為兒童天生就即自戀又衝動。)

 

 

在一些兒童身上,冷酷無情特質以十分明顯的方式表現出來。

新奧爾良大學(University of New Orleans)的心理學家保羅·弗里克(Paul Frick)對兒童冷血精神病的風險因素這個課題已經研究了二十載,他描述說,曾經有個小孩在一星期的時間裡,一點點把他們家的貓尾巴割下來。他的父母起初根本沒覺察到,這個男孩因此對自己實施的分期截肢術十分自豪。「當我們談起此事時,他的態度十分直接,」弗里克回憶說:「他說,『我想成為科學家,我當時是在做試驗。我想看看這隻貓的反應。』」

在另一個著名的案例中,一個名叫傑弗瑞·貝利(Jeffery Bailey)的九歲男孩將一名幼童推入佛羅里達一家汽車旅館游泳池的深水區。當孩子拚命撲騰,最終沉入池底時,貝利拖來一把椅子在一邊觀看。事後受到警察訊問時,貝利解釋說他很想知道別人溺死時是什麼樣子的。在被羈押時,他看起來對自己面臨監禁這件事並不擔心,但對成為關注的焦點非常

 

 

可是對很多孩子來說,他們釋放的信號要更為微妙。

弗里克指出,冷酷無情的兒童往往極其喜歡縱別人。他們也常常撒謊——小孩都會為了逃避懲罰而說謊,可這類兒童則是因為任何原因、或完全為任何緣由而去說謊。

「大部分小孩,如果你抓到他們在吃飯前偷吃了一塊餅乾,他們會一臉做錯事的表情,」弗里克說:「他們想吃餅乾,但他們也覺得這樣做不對。就算患有嚴重多動症的孩子也不例外:也許他們的衝動自制力很差,但如果他們意識到媽媽會發火,還是覺得自己做了錯事。」

而冷酷無情的兒童則悔意。「他們不在乎別人是否對自己發火,」弗里克說:「他們不在乎是否傷害了別人的感情。」跟成年冷血精神病人一樣,他們貌似也缺乏人性,弗里克有這樣的觀察結論:「如果他們能不訴諸殘忍的方式就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這樣固然會輕鬆點;但說到底,他們會使用成效最好的方式。」

 

 

在心理學家中間,兒童可能擁有冷血精神病傾向這種說法依然存有議。

天普大學(Temple University)的心理學家勞倫斯·斯坦伯格(Laurence Steinberg)一直認為,冷血精神病和其他類型的人格障礙一樣,幾乎以在兒童身上得到確診,甚至在青少年那裡同樣如此——這既是因為他們的大腦在發育,也是因為在這個年齡段,正常的行為也被解讀為精神變態行為。

另一些學者則擔心,就算能做出確診,給一個孩子打下冷血精神病患者的標籤,帶來的社會代價未免過大。(從歷史上來說,這種精神失常疾病一直被認為是無法根治的。)

德州農工大學(Texas A&M University)臨床心理學家約翰·埃登斯(John Edens)一直人們不要斥資研究如何鑒別患冷血精神病風險的兒童。

這跟自閉症不一樣,確診的孩子和他們的父母能夠獲得外界支持,"埃登斯說:「就算能確診,這仍然是個毀滅性的診斷結果。沒人會同情一個冷血精神病人的媽媽。」

新南威爾士大學(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心理學家馬克·戴德斯(Mark Dadds)研究的是兒童出現的反社會行為,他承認「人能在給一個5歲孩子打上冷血精神病的標籤後仍然安之若素」。但他說,忽視這些特質則可能帶來更嚴重的後果

「研究表明,在兒童身上出現並能得以鑒別的這種氣質,有時候十分強烈。」近期的多項研究發現,在冷血精神病清單(Psychopathy Checklist)未成年人版本中得分較高的青少年兒童,其大腦呈現出顯著的解剖學差異——這意味着這種特質有可能是先天性的。

另一項研究追蹤了3000名兒童在25年間的心理發育情況,發現在兒童3歲時就可以發現冷血精神病的病徵。

一群為數不多但隊伍在不斷擴大的心理學家,包括戴德斯和沃斯布施認為,正視這個問題,能為這些孩子改變人生方向帶來轉機。研究人員希望,冷酷無情的兒童或許仍擁有少量由大腦特定部位控制的共情能力,而這種能力也許是得以增強的。

 

 

成功治療這類人群將帶來驚人的收益。

有人預計冷血精神病人佔到了總人口的1%,而在監獄裡的犯人中則占約15-25%,其中有相當高比例的人犯有暴力罪行和謀殺。

近期神經科學家肯特·基爾(Kent Kiehl)預測,冷血精神病人每年給美國帶來的損失高達4600億美元——為抑鬱症所致的損失額10倍——部分原因在於冷血精神病人往往會被捕。(不訴諸暴力的冷血精神病人帶來的社會損失也許更大。《穿西裝的蛇》[Snakes in Suits]合著者羅伯特·赫爾[Robert Hare]描述了某些金融家和商人患冷血精神病的證據;他懷疑伯尼·麥道夫[Bernie Madoff]就屬於此類人。)

將診斷與決定論區分開來的,也恰恰是病人有可能改善的潛力:也因此,人們應當對冷血精神病兒童給予,而不是把他們一關了事。「修女們往往說,『趁早領入門,他們終將洗心革面,』」戴德斯說:「你應當希望此言不虛。要不然,我們將要面對什麼樣的人?一群惡魔。」

 

我第一次見到邁克爾時,他看起來有點害羞,但表現得非常巧。

當弟弟艾倫頭頂着一個塑料袋,像戴着降落傘那樣在屋子裡跑來跑去時,邁克爾則是淡定地走進屋裡,然後爬到客廳的沙發時,將臉埋到靠墊里。「你能過來問聲好嗎?」安妮問他。他瞅了我一眼,雀躍地站起來說,「當然能啦!」然後跑過去擁抱她。

因為在廚房裡彈球,他受到了父母的斥責,就像任何一個9歲的小孩一樣翻了個白眼,然後溫順地走出了廚房。幾分鐘後,他回到屋子裡,當弟弟傑克在坐騎式的滑輪車裡上上下下彈跳着,他也跟着在傑克面前嬉笑着跳起來。滑輪車一下子翻倒了,邁克爾誇張地倒吸了一口氣,跑到弟弟身邊。「傑克,你還好嗎?」他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關切地問。在誠懇地撫摸着小弟弟的頭髮時,他向我拋來了一個勝利的微笑。這番兄弟之情的展示就算讓人感覺有點用力過猛,不過,我還很看出他的行為有根本性的偏差。

 

但邁克爾的行為逐漸開始轉

在來到樓上,在家裡的電腦上看《神奇寶貝》(Pokémon)視頻時,邁克爾轉身對着我,清楚地說:「你能看出來的吧,我不是真的喜歡艾倫。」我問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他說:「是的,是真的,」而後語氣平板地補充說:「我討厭他。」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注意到我放在桌上的數碼錄音筆。「你在錄音嗎?」他問。我說,我是在錄音。他盯着我看了看,然後回過身來繼續看視頻。在另一間屋子突然傳出一陣響聲,引得我伸頭探望時,邁克爾趁機一把奪過錄音筆,按下了刪除鍵。(沃斯布施事後強調說,這類經過籌劃的報復性舉動在9歲孩子的身上極為,通常這個年齡的小孩只會立刻去要錄音筆,或者單純地為此哭哭啼啼發頓脾氣。)

 

你會很容易想要審視安妮和米格爾兩人的舉動,尋找他們不能勝任父母的跡象,好找到邁克爾異常舉動的頭。

但如果真能發現什麼,我只能說,這家人看起來實在是太普通了。那天下午,我觀察着安妮管教兩個小兒子,感覺她直截了當、沒有半點廢話。當艾倫在客廳里跑前跑後,接着往沙發靠墊上撞時,她直接發號施令:「艾倫!不許這樣。」(他確實停了下來。)當傑克和亞倫為了一件玩具鬧了起來時,她壓抑着火氣耐心為兩個孩子解決分歧——大部分家長對這種口吻都非常熟悉:「亞倫,你先讓他玩五分鐘嘛,接下來就輪到你玩了。」在說到養育子女的策略時,她顯得有點不開心——她更青睞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的理念;而米格爾脾氣更寬厚些——他靜靜地聆聽,而後承認自己放任的態度也許「樂觀了點兒。」看來確實如此。

 

隨着暮色漸濃,邁克爾的行為也越發粗起來。

有一會兒,當邁克爾在樓下時,傑克笨拙地爬到了電腦椅上,不小心打開了邁克爾暫停的《神奇寶貝》視頻。亞倫笑了起來,連米格爾也帶着一臉寵溺笑了起來。然而,開心是短暫的。聽到邁克爾上樓的腳步聲,米格爾嘆了聲「呃噢!」,然後趕緊將傑克從椅子上拽下來。他的速度還不夠快。看到視頻在繼續播放,邁克爾帶着哭腔尖叫起來,然後掃視了一圈,想要找到是誰動了電腦手腳。他的目光停留在亞倫身上。他抄起一把木頭椅子,舉過頭頂,好像打算行兇,但停了幾秒,給了米格爾將椅子奪下來的機會。

邁克爾哭叫着衝進洗手間,開始反覆砸馬桶座墊。在被爸爸拖出來,勒令去床上時,他可憐巴巴地抽泣着。「爸爸!爸爸!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當爸爸將他拖進房間時,他一路哀求着:「不要啊,爸爸!我對你比對媽媽要親多了!」接下來這一個小時里,邁克爾又是哭又是叫,而米格爾在儘力安撫他。走到房間外面的走廊,米格爾對我道歉,然後補充說,這是個「特別糟糕的晚上。」

「你現在看到的是過去的那個邁克爾,」他繼續講下去:「他可以一整天都像這樣。又踢又打,摔馬桶座墊。」

但他也指出,亞倫在故意激怒邁克爾,有那麼一會兒,他奚落哥哥在哭。「他喜歡冷不丁戳他一下子,」米格爾說。

邁克爾在卧室里哭叫着:「他知道後果會怎樣,所以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要這樣去干。我會叫他好看的。」

米格爾說:「不,你不會的。」

邁克爾:「我就要來找你算賬了,艾倫。」

一小時後,在孩子們終於入睡後,米格爾和我在廚房餐桌旁坐了下來。他說,他本人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同樣也是個難伺候的小孩——不過不像邁克爾的問題這樣嚴重。「很多家長都不想讓我接近他們的孩子,因為他們覺得我是個瘋子,」他一邊說著,一邊閉上眼睛陷入回憶中。「我不聽大人的話,總是惹是生非。我的成績糟透了。在我走上街頭時,我會聽到人家用西班牙語說:『Ay!Viene el loco!』——『瞧,那個瘋子走過來了。』」

據米格爾說,他的這種反社會行為一直持續到他青春期,在某個他所說的「成年」時刻戛然而止。我問他,是什麼引發了他的轉變,他的表情有點猶豫。「你學會了將怒火按捺下來,」最後他這樣說:「就這樣發生了。你了由外而內地控制自己。」

 

如果說,米格爾的成長軌跡或許給邁克爾帶來了些許希望,那麼,安妮對這種說法心存懷

她提起了那天傍晚時分邁克爾給她的熱情擁抱,搖了搖說:「10分鐘里擁抱了我兩次?」

她說:「他兩個星期都不會抱我一次!」她懷疑邁克爾當時是在設法操縱我,所使用的是跟操縱心理治療師同樣的伎倆:在治療的那一個小時里表現得安分守己,好讓他們誤以為他的情況有所好轉。

「米格爾願意相信邁克爾會成長、成熟,」她說:「我真不想要這樣說,但我認為他操縱人的手腕越來越熟稔了。」她停了一會兒,繼續說:「他很清楚自己能如何達成目標。」

 

一天早上,我跟沃斯布施在他的夏季治療計劃碰面,這是個小型的小學,位於佛羅里達國際大學西北角。

沃斯布施在對冷血精神病產生興趣前,研究領域是多動症,在過去這八年暑期,他參與運營了一個夏令營式的治療項目,針對的是患嚴重多動症的兒童。

去年,他第一次增設了針對冷酷無情兒童的獨立項目,孩子們年紀在8到11歲之間。邁克爾就在第一批轉介到他這裡來的孩子之列。

 

沃斯布施的研究,是批針對冷酷無情兒童治療展開的研究之一。

現在研究者已經知道,成年冷血精神病者對獎勵的反應遠比對懲戒更好;而沃斯布施希望通過試驗發現這條規律在兒童中同樣成立。但研究的過程很有挑戰性。患多動症的小孩會製造混亂、很難管教;而冷酷無情的兒童則表現出傷害的能力——他們會尖叫、掀翻桌子、在教室里來回跑——沃思布施形容此情此景「簡直沒治了」。

「上體育課時,會有孩子想要翻過籬笆,跑去隔壁的操場上,還有些小孩,每天必須要被多次暫時限制自由活動,才能安分點兒,」在我們走向學校操場時,沃斯布施跟我談起來,「這些孩子真讓我們沒轍。」沃斯布施的銀灰色頭髮剃的短短的,態度熱情卻略有點心不在焉,給人的印象是令人意外的歡快——不過,他也保持着警惕。在領我沿着學校的主走廊前行時,每經過一間教室,他都會警覺地朝裡面張望下,似乎是在確認裡面不會有孩子突然衝出來。

這項研究為每兩個孩子配了一名輔導員,不過沃斯布施說,這些孩子就明白能夠通過突然發動集體起義來推翻現有秩序。一個孩子在關鍵時刻喊出暗號,暗示其他所有孩子同時逃跑,大家便能一呼百應。

「我想得最多的,便是這群孩子表現出的操縱能力,」他搖着頭,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繼續說:「他們跟多動症的孩子還一樣,多動症的小孩只會做出衝動行為。他們跟品行障礙的孩子不一樣,他們的態度是:『去你的,讓你的遊戲見鬼去吧!不管你跟我說什麼,我都要反着來。』冷酷無情的孩子有能力十分慎重地遵守規則,但他們會拿規則自己所用。」

一路聊着,沃斯布施帶我走到了學校的室外籃球場上,一場規則嚴密的拋接球比賽正在進行中。剛開始時,比賽看起來堪稱正常。孩子們圍成一圈站着,想要把球拋過站在圓心的孩子頭頂,傳到另一個孩子那裡,而輔導員在不斷給予他們反饋——表揚參與者的專注和體育精神,同時仔細記錄任何不當行為。

一個剃着平頭、身材結實的男孩子傳出一球,結果對方沒能接住,他陰鬱地瞄了接球的孩子一眼。「那種憤怒——你在正常孩子那裡幾乎是看不到的,」沃斯布施說:「這些孩子很生氣,接着做出頭的反應。他們還特別會。假如當中有個孩子壓過他一頭,拿了一分」——記仇的孩子——「他將怒火中燒,為此生對方好幾天的氣。」

 

在邁克爾身上,我也觀察到了同樣的強烈而專注的憤

一天晚上,在他看着《神奇寶貝》視頻時,亞倫坐到了他旁邊的椅子上,手拿的陀螺戰士玩具發射盤的繩子刮到了邁克爾的嘴邊。邁克爾一臉慍怒地看着他,接着鎮定地回過身來繼續看電腦。30秒過去了。突然,邁克爾轉過來,帶着一股子邪火將繩子搶了過來,然後將發射盤扔到房子另一頭。

 

可是在夏令營中,邁克爾表現得與其說是暴力,不如說是僻。

他穿着紅色短褲,戴藍色棒球帽,在拋接球比賽中玩得很好,但在接下來的集體評分環節中顯得很厭煩。當輔導員一一打分時,他躺在球場上,捻着從T恤上拽出來的一根線頭。

 

夏令營此時已進入到第七周,大部分孩子依舊沒有顯示出好轉的跡象。

其中一些孩子,包括邁克爾在內,事實上情況更壞了;有一個孩子還咬了好幾個輔導員。

沃斯布施注意到,在項目剛開始時,邁克爾的表現相對算是好的:他有時候會從座位上跳起來,或是是教室里東奔西跑,但幾乎不需要像對班上最野的那幾個小孩那樣強行把他按住。可在此之後,他的表現卻開始螺旋惡化——沃斯布施認為,部分原因在於邁克爾想要給項目中的另一個孩子留下印象,那是個小女孩,我在此稱她為L。(為保護她的隱私,在本文中我們只使用她的名字首字母。)

L是個可愛而又反覆無常的女孩,她就找到了將男孩子們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辦法。「女孩子通常會有些操縱男生的小門道,」當孩子們排着隊魚貫而入時,沃斯布施說:「而她人們的手段之多、心思之細——簡直是空前的。」沃斯布施舉了個例子,她曾將一些小玩具偷偷帶進了營地,哪個孩子能按她的要求做壞事,就能得到一個玩具作為獎勵。這種手段看來對邁克爾格外有用,有好幾次他在被輔導員拖出去反省時,都大叫着她的名字。

 

據沃斯布施說,像L做出的精心安排的行為,可以將所謂「熱血」的品行障礙與像冷血精神病這類「冷血」人格障礙區分開來。

在我們跟着孩子們走進學校時,他進一步說:「熱血的孩子行動十分冒失。有一種理論認為,他們的探測系統異常活躍,因此可以迅速感知到憤怒和恐懼的情緒。」

相比之下,冷血的、冷酷無情的兒童,雖然也能做出衝動行為,但他們的不良言行往往都是意為之。「他們不是那種沒法端端正正坐好的小孩,他們在被激怒時也許會充滿敵意,但同時能力表現得十分淡定。他們的態度是:『我倒要看看能怎麼利用眼下的形勢,至於誰會因此倒霉,我可就管不着了。』」

 

研究人員已經將冷血行為與皮質醇水平較低和杏仁核的功能低於正常水準聯繫在一起,腦內的杏仁核負責處理恐懼和其他令人嫌惡的社會情緒,比如羞愧。

沃斯布施指出,幼兒在行事時,其中一個動機就是儘力避免產生這類讓自己不悅的情緒。「通常,如果一個2歲大的小孩推了他的小妹妹一把,妹妹哇哇大哭起來,父母會責怪他,而產生的反應將令這個孩子感到很不舒服,」沃斯布施進一步說:「不適的感覺會讓他避免再犯類似的錯。而冷酷無情的兒童的區別在於,他們因此感到不舒服。所以在面對懲戒,或做出傷害別人的舉動時,他們不會產生同樣的反感情緒。」

 

沃斯布施援引了此前的一個研究,這項研究調查了3歲兒童對令人不舒服的外界刺激的敏感度,並在20年後追蹤了這群受訪者的犯罪記錄。

研究人員對3歲兒童播放了簡單的音律,然後突然播放了一段簡短但十分讓人不快的白噪音。儘管所有孩子慢慢都掌握了預期白噪音到來的能力,但大部分未來成為罪犯的孩子在噪音前奏播放時,並未流露出其他孩子通常出現的厭惡徵兆,比如身體緊張或冒汗等。為了驗證相比普通孩子,冷酷無情的兒童對獎懲的反應並不那麼積極的想法,沃斯布施設計了一個體系,孩子們如果舉止良好就可以得分,惹是生非則要扣分,接着他對得分進行修正,納入獎勵(得到分數)或懲罰(扣除分數)出現較大增幅的一周表現。在每周末,孩子們可以根據他們所得的分數來挑選獎品。

每天,沃斯布施和輔導員們記錄下每個孩子的表現——違規的次數和嚴重程度,優良表現次數——然後將結果錄入一張極其複雜的表格中。沃斯布施承認,由於只有十幾個孩子參加了項目,他們所做出的觀察更像是一系列的個案研究,而很難談得上是一項有穩健統計量的測試。不過,他仍希望數據能為研究人員治療冷酷無情兒童提供一個可能的起跑點。「對於這些孩子的運作機制,我們實在是太不了解了,」跟着歪歪扭扭的隊伍走進室內時,沃斯布施這樣說道。

他也指出,直至今日,冷酷無情兒童在治療後表現可能有所好轉的想法也基本得到證實。「這是一塊神秘的領域,」他承認說:「人們貼上標籤,可如果我們能識別出這類孩子,起碼我們有機會幫助他們。」他頓了一下,又說:「假如我們錯失了這個機會,恐怕很難再找到下一個了。」

 

結束探訪後的那天上午,沃斯布施邀請我觀看在課堂上拍攝的項目活動錄影帶。

觀看錄像的屋子裡擠滿了備用椅子,一台小電視機擱在移動架子上。佛羅里達國際大學心理系主任威廉·佩勒姆(William Pelham)過來跟我們打招呼。「丹將會阻止下一個泰德·邦迪(Ted Bundy,連續殺人犯——譯註),」他歡欣鼓舞地說。沃斯布施專註地看着電視屏幕。鏡頭從教室里搖過來,只見邁克爾不安地推着他的課桌,接着又坐在椅子上一個勁往後仰,一副煩躁不安的樣子。

「邁克爾,你沒有專心聽講啊,」一位輔導員溫和地警告他。

「好吧,」邁克爾怒氣沖沖地回答。

在他邊上,一個戴着眼鏡、身材瘦削的男孩子反覆將鉛筆扔到地上,在輔導員警告他後,他就假裝低頭去咬自己的胳膊。

 

午飯後,課堂秩序急轉直下。

在上課時,L用橡皮砸另一個女孩,結果卻砸中了一個瘦小的黑髮男孩,後者立刻將椅子飛速往後推,砸上了後面坐着的學生課桌。

看到L追着這個男孩滿屋子亂跑,沃斯布施否認了她只是情緒失控的說法。「這是計劃好了的,」他陰鬱地說:「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當輔導員要求L坐好時,她坐回到座位上,安靜地畫了兩分鐘畫,因此贏得了10分獎勵分。

「看看這裡,這就是區別,」沃斯布施指着電視屏幕說:「假如這是衝動之舉,她已經站起來,又在教室里跑開了。」

編碎語

 

 

沃斯布施表示,治療這類出現嚴重問題的孩子,其中一大挑戰就是尋找到其行為失當的源。

他說,這一點對於冷酷無情的兒童適用,因為他們的行為——混雜着衝動、攻擊、操控和蔑視——常與其他失調症出現重疊。

「像邁克爾這樣的孩子往往後一分鐘跟前一分鐘的表現截然不同,」

沃斯布施說:「所以,我們能說他們出現的衝動行為屬於多動症,其餘部分則屬於冷酷無情特徵嗎?要麼可以說,他的情緒波動多變,這屬於雙相失調?假如一個孩子老是不能專心,這能說明他表現出對抗行為:之所以不專心,是因為他不想這麼去做嗎?還是說他有抑鬱癥狀,不專心是因為無法集中精力去做這件事情?」

 

 

沃斯布施希望,除了能完善針對冷酷無情兒童的測試標準,還可以對某些冷酷無情的兒童成年後麻煩纏身,另一些則沒有的原因,得出更好的認識。

對成年冷血精神病人的腦部磁共振成像表明,這些人群出現了顯著的解剖學差異:他們的亞屬皮層較小,旁邊緣系統部分(大腦的這個部位跟共情和社會價值觀有關,同時可在道德抉擇中發揮作用)的腦密度較正常縮小了5-10%。

據美國心理健康研究中心(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的認知神經系統科學家詹姆斯·布萊爾(James Blair)說,大腦中有兩個區域,分別是眶額前額皮質和尾狀核,對加強積極成果和勸阻負面成果至關重要。布萊爾介紹說,在冷酷無情的兒童身上,這兩個區域間的連接也許出現了缺陷,不能像正常的大腦那樣識別出負面的反饋

 

 

研究者認為,這些差別最大的可能是來自於遺傳。

一項研究計算出冷酷無情特質的遺傳可能性達到80%。

潘朵拉, 點我閱讀

普度大學(Purdue University)的心理學家唐納德·里南(Donald Lynam)已經就「新手冷血精神病」研究了20年,他說,成年冷血精神病的特點是同尋常地將機智與冷酷融合在一起,而以上的解剖學差異也許最終為一個冷血精神病人的誕生蓋棺定論。

在電話中里南這樣對我說:「問題不在於『為什麼有些人會幹壞事?』而在於,『為什麼沒有更多的人幹壞事?』

答案在於,我們中的大部分人會面對某些阻力。比方說,我們心傷害到別人,因為我們有同理心。又比如我們擔心會讓其他人不喜歡自己。還比方說,我們擔心自己會被抓住。一旦你開始這些阻礙,我覺得,你就成為冷血精神病人了。」

里南還指出,管冷血精神病的遺傳傾向十分高,但焦慮症和抑鬱症的遺傳易感性也同樣很高,但現在已經證明,能對這些病起到效果。

沃斯布施同樣這種說法:「在我看來,這些孩子要強化干預,好回到正常水平——也就是說,其他治療手段最終能對他們起效。

但如果相信冷血精神病無藥可救,因為它是遺傳的」——他搖搖頭說——「這種想法是準確的。說冷血精神病是慣犯中最不知悔改的那一類人,這是在把這種病釘在恥辱柱上。我擔心如果將這些孩子稱為『冷血精神病前期』,人們會得出這樣的結論:這是一種無法改變的特質,對這種人毫無辦法可言。我不相信這種說法。生理學並非宿命。」

 

 

在20世紀70年代,精神病學研究者李·羅賓斯(Lee Robins)對出現行為問題的兒童進行了一系列研究,並一直隨訪到他們成年。

這些研究揭示了兩點。

其一,幾乎所有成年冷血精神病人在兒時,都出現了嚴重反社會行為。

其二,近50%在反社會特質量表中得分較高的兒童,成年後並未成為冷血精神病人。

換句話說,早期的反社會特質得分在預測兒童最終是否將成為暴徒方面,是必要而非唯一的因素。

 

 

兩者間的缺口令研究者看到了希望。

如果說冷血精神病的遺傳易感性是一大風險因素,那麼從邏輯上說,這些風險可能將得到環境因素的緩衝——這跟飲食可降低患心臟病的遺傳風險是一個道理。

跟許多心理學家一樣,弗里克和里南也認為,冷血精神病雖然因為「難治」而著稱,但或許言過其實了,原因在於此前的治療手段並理論支撐。

現在,研究者會精心將在兒童身上觀察到的冷血無情特質和已經發育成熟的成年冷血精神病區來,因為後者跟大多數精神障礙一樣,都是癥狀持續越就越不好治療

不過弗里克也承認,現在並不能確切了解什麼是最佳的干預手段。「在總結出有效治療手段之前,你先得花幾十年用於基礎研究,了解這些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對什麼會有所反應,」他說:「這就是我們現在在做的事情——但總得過些時日才能真正看到效果。」

 

 

研究人員還要面對其他挑戰。

里南說,由於冷血精神病的遺傳性很高,一個出現淡漠或冷酷癥狀的孩子,其父母也很有可能有同樣的表現。

同時,因為父母未必能悉心關愛出現冷酷行為的子女,這些孩子往往可能會受到更多處罰,得到更少呵護,因此發展出他所稱的「自我應驗的預言」。

「到了一定的階段,父母也許就不再嘗試下去了,」里南說:「我們進行的大量訓練,正是要讓這些孩子的家長關注子女,因為他們感覺自己已經窮盡一切手段,可從未看到一點點成效。」

 

安妮告訴我,她自己對此感同身受。「作為一個媽媽,這樣說也許聽來很駭人,但事實就是,我在築起一面牆。就像身在軍中,每天都在面對炮火那樣。你必須要讓自己強硬起來,這樣才好面對那樣的怒火與恨意。」

我問安妮,她是否會擔心邁克爾的行為對兩個弟弟產生不好的心理影響——尤其是亞倫,因為他看起來很崇拜邁克爾——對於這個想法,她貌似有些吃驚。接着她告訴我,就在此前那個星期,亞倫「離家出走」,去了離家有一英里多路的朋友家。「我們當然擔心得不得了,」她立刻補充說:「不過,亞倫對那條路非常熟。」

安妮是位嚴母,她說她對邁克爾管理特別嚴,她擔心稍稍松一點,他就會如脫韁野馬。她提到,有一集《犯罪心理》(Criminal Minds)看得她膽戰心驚。在這集電視劇中,一對夫婦的小兒子被他的哥哥殺害。「在電視里,這位哥哥看起來毫無悔意,他只是說,『他這是活該,誰叫他弄壞了我的飛機啊。』看到這裡時,我想,『噢,我的上帝,這樣的劇情千萬不要在我的人生中上演。』」她乾笑一下,然後搖搖頭說:「我常常說,邁克爾長大後要麼成為諾貝爾獎得主,要麼成為連環殺手。」我告訴她,其他家長聽她這樣說恐怕會大驚失色,她嘆口氣,沉默了幾秒鐘,最後她說:「對這些家長,我只能說,在沒有經歷我的處境前妄下結論。因為我付出了代價。在養育邁克爾的過程中,我並沒有收穫多少歡樂與幸福。」

 

 

儘管有可能改善冷酷無情兒童的行為,但現在並不清楚,這樣的改善是否足以抵銷他們神經功能方面的固有缺陷——就比如缺乏共情。

在一項高頻引用試驗中,一個已經將暴力罪犯的屢犯率降低了一半的監獄治療小組,通過提高冷血精神病人模仿悔意與自我反省的能力,增加了他們的「成功」犯案機會。

一篇近期發表的相關研究報告發現,用利他林治療反社會兒童可能有危險,因為這種藥物可抑制他們的衝動行為,結果有可能令他們做出更為殘忍的計劃,採取更隱密的報復手段。

在另一項試驗中,研究者馬克·戴德斯發現隨着冷酷無情的兒童發育成熟,他們漸漸獲取了假裝關心他人情緒的能力。「我們在論文中稱此為『學習見人說人話,』」戴德斯說:「他們並沒有感情上的共情,但擁有共情;他們能說出別人的感覺,只是根本就在乎,對此也有感受力。」安妮曾擔心邁克爾已經通過假裝表現出某些特定情緒來取得獎勵分,以此來操縱他的心理治療師,她這種猜想的準確程度恐怕超出了她本人的認識。

不過,大部分研究冷酷無情兒童的科學家仍然持樂觀態度,相信正確的治療不僅可改變兒童的行為,還可以向他們傳授某種美德,而這不僅僅能成為煙霧彈。「假如一個人連處理感情的硬件都不具備,你就沒有法子教會他了,」唐納德·里南說:「這有點像糖尿病:你永遠不可能治癒這種疾病。但如果在你看來,成功的標準就是讓這群孩子不訴訟暴力,最終不會鋃鐺入獄,那麼,我認為治療將會有用。」

弗里克想要再前進一步。他說,假如能夠及早展開治療,在治療中教授從識別情緒(冷酷無情的兒童通常難以識別恐懼等情緒)到最基本的倫理道德在內的各種事情,或許大腦能得以重新連線,這樣一來,就連冷酷無情的兒童也有望培養出更好的共情能力。

現在尚未有人對冷酷無情的兒童測試過這些治療,但弗里克指出,一項早期研究已經發現,如果父母能期給予冷酷無情的兒童以溫暖慈愛的培育,他們似乎可以變得不再那麼淡漠——哪怕對於起初抗拒親密接觸的孩子來說也同樣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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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沃斯布施關於獎懲策略的分析並未出現數據持續性——這有可能是因為研究小組規模太小了。

今年夏天,他計劃要在項目中,將原有的一個小組擴大為四個:每個小組還會分為冷酷無情兒童和品行失調兒童這類。沃斯布施希望,通過比較這兩類兒童,他將有可能對他們的治療反應做出比較

 

對邁克爾來說,現在很難說項目是否對他起到了幫助。

在夏令營的最後那個星期,他咬了一個輔導員的胳膊,而此前他從未這樣做過。米格爾說,在家裡時,邁克爾雖然仍然不聽說,但表現得更滑頭了。「他不是老那麼尖叫了,」他告訴我:「他現在隨心所欲做事情,事後再說謊。」

 

米格爾說,他仍然希望邁克爾在發育時,能走一條和自己類似的道路。

有時候,當邁克爾做了什麼事情時,我非常了解他那樣做的原因,」說著,他聳了聳肩:「因為小時候我也那樣做過。」與此同時,他在盡量為邁克爾提供建議。「我想要告訴他:這世上不僅只有你一個人,別人對於自己想做什麼事情,也都有自己的想法。不管你喜不喜歡,都需要與人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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